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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朝上,大鼻子立刻走向他。博瑞属搔搔它下垂的耳朵,亲热地捶了它肋骨一下,朝它满是灰尘的一身毛皱起脸。“你们两个还真是哥俩好、一对宝。”他这与其说是在跟我讲话,不如说是在跟狗讲。“看看你们两个,脏得跟乞丐一样,我今天为了你们还在国王面前撒谎,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对国王说假话。看来骏骑失宠,连我也得被拖下水啦!我跟他说你洗过澡了,睡得正熟,因为这一路下来你累坏了,要见你还得先等一等,这可让他不怎么高兴。不过,算我们运气好,他有更重要的大事要处理。骏骑逊位让很多贵族都不高兴,有些人把这当作对他们有利的大好机会,有些人则很不满,觉得他们敬仰的未来国王就这么莫名其妙没了。黠谋正在努力安抚他们每一个人,还放出风声说这次是惟真去跟齐兀达人谈判的;如果有人会相信这种话,那法律应该禁止他自己一个人行动,因为他智力太低了。但他们总归是来了,来重新看看惟真,心里纳闷不知他到底会不会、又是什么时候会成为他们的下一任国王,也不知他会是个什么样的国王。骏骑放弃王位、搬到细柳林去这件事,让六大公国整个骚动起来,简直像拿着棍子去捅蜂窝一样。”博瑞屈的视线从大鼻子那张热切的脸上转开。“唔,斐兹,我猜你今天尝到了一点苦头。你一溜烟跑不见,差点没把可怜的柯布给吓死。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是不是有人对你动粗?我早该知道的,一定有人会把这一切骚动都怪到你头上。过来吧,来啊!”我犹豫不前,他移动到火炉旁,劝诱地拍了拍用毯子铺成的地铺。“你看,这里有你睡觉的地方,都准备好了。桌上还有面包和肉,够你们两个吃的。”他的话让我注意到桌上那个盖着盖子的盘子。大鼻子的感官确认了鲜肉的存在,我也突然间只闻到满屋的肉香。博瑞屈大笑看着我们冲向桌旁,我把食物塞进嘴里之前先分了一份给大鼻子,也得到他无言的赞许。食物的分量足够我们吃得饱饱的,因为博瑞屈并没有低估一个小男孩和一只幼犬在经过一天折腾之后会饿到什么地步。然后,尽管我们先前睡了那么长长一场午觉,但紧挨着炉火的毯子看起来突然变得好诱人,于是填饱肚子的我们便蜷缩在一起,在背后火光的烘烤下睡着了。
第二天我们醒来的时候,太阳早已高挂天空,博瑞屈也不见了。大鼻子和我吃了昨晚那条面包残余的部分,再把剩下的骨头啃得干干净净,然后离开博瑞屈的房间下楼来。没人质问我们,也没人注意到我们。
外面又开始欢宴作乐的混乱一天,如果说堡内有任何变化,也只是人变得更多更拥挤而已。来来去去的人群掀起尘土,混杂的说话声交织在风声和遥远的波狼声中。每一个气味、每一个景象、每一个声音,大鼻子都全部吸收进去,这种双重的感官冲击让我头晕眼花。我四处走动,从人们交谈的零星片段中听出,我们抵达的这个时候正值某种欢乐集会的春季仪式。骏骑逊位的事仍然是人们谈论的主题,但木偶戏和杂耍表演也照样在每一个角落搭起戏台表演起来。最少有一出木偶戏已经把骏骑的失宠改编成了粗俗的黄色喜剧,完全没被认出的我站在人群中,不知道为什么提到“在邻居田地里播种”的对白会让这些大人捧腹大笑。
我们很快就受不了人群和噪音,我让大鼻子知道我想逃开这一切。我们经过守卫、通过厚厚城墙上的大门走出堡外,守卫只顾着和进进出出来玩的人打情骂俏,跟在一家卖鱼人身后离开的小男孩和狗并不太能引起他的注意。我们没有看到什么吸引我们的事物,因此就一直跟着那家人走过大街小巷,远离城堡,进入公鹿堡城内。一路上有愈来愈多气味,让大鼻子非检查一下、然后在每一处角落撒尿不可,因此我们落在他们身后愈来愈远,最后只剩下它和我在城里乱逛。
当时公鹿堡是个风大、阴冷的地方,街道歪歪扭扭,坡度很陡,铺路的石头被驶过的马车压得松动的松动、脱落的脱落。风吹来了被冲刷上岸的海藻和鱼肚肠的气味,海潮哗啦啦的节奏之上有海鸥和海鸟的哀叫声,谱成诡异的旋律。这座城紧紧攀附着黑色的岩壁,就像帽贝和藤壶紧紧攀附着大胆伸进海湾的木桩和码头。房子是用岩石和木材建成,另外有比较精细繁复的木造房舍建在岩壁更高处,深深嵌进壁面。
跟充满庆祝活动和人群的堡里比起来,公鹿堡城显得比较安静。我们两个既没有概念也没有经验,不知道这座海岸边的城市可不适合6岁小孩跟幼犬到处乱逛。大鼻子跟我热切地四处探索,凭着鼻子找到了面包店街,穿过一处几乎完全空荡荡的市场,然后沿着仓库和停放小船的棚屋一路走,这里是全城位置最低的一层,离水很近,我们有时走在木造码头上,有时走在砂石地上。在这里,该做的工作仍然照常进行,跟上方堡里的嘉年华气氛没什么相关。随着潮起潮落,船只要停靠码头、货物要搬下船,打鱼过活的人必须遵照的是水族的时节,而不是人类的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