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血能够迅速降低血压，等到血止住，我收回老人前扎的银针，老人便醒了过来。

人群里冒来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不过我听听里面好像是有人急病，也顾不得认熟人：“严大哥，咱们去，看看是什么病。”

“吵什么！快去给我请医生！谁请的医生能治这老人的病，我赏他十个钱！”

那肆中央一个满面须发皆白的老人仰卧躺在地上，好几个人在那里掐人中、虎，还有个童在那里哭。

严极力气大，挤去把拦在那老人边的几个人扫开了，替我格一个可以望闻问切的小空间来。

东市有家肆的汤饼得极好，我往日值夜班回来，都会停在那里吃早餐。不料今天远远地便看见那店门挤满了人，哭声议论声响成一片，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让开，医生来了！”

我无暇抬，取针在老人的、颈、下针，严极却没让任何人影响我医治，护在我后叫：“云姑是最好的太医，如果这病连她都治不好，天下也没人能治了！都不许吵，吵了她治病，这老人就是你们害的。”

十分侥幸，这老人昏厥，只是单纯的血压加些微心悸，竟没有脑溢血。我扶着他，他虽然还有些重脚轻地站不稳，但手脚行动却是如常。

严极说着沉重的话题，语调却十分轻松：“宋大将军一定也预料到了今秋会有的恶战，所以他一方面汰换老弱，厉兵秣；另一方面又放传言，说自己将要请辞。嘿，宋大将军在北疆从军二十几年，威名远播，北寇如果知宋大将军请辞，岂有不来之理。”

我惊愕无比，问：“这么说，宋大将军是有意放北寇南下，以图关门打狗？”

老人和他的小孙一个劲地谢，围观的众人也是呼阵阵，我让严极替我将瞧新鲜的人拦开，自己坐在案前取

我一看那老者红光满面，血得似乎要滴下来，再摸他的上脉，便知是血压所致的昏厥，且目前血压有持续升的表现。我从背负的医箱里取手术刀，在他耳后颈侧几划了几个小小的伤放血。

“宋大将军的打算我也不清楚，不过，如果换成我统军，我定会这么。”严极说着，在驴上加了一鞭，有些愤然地“这些盗时不时扰边境，劫掠我朝民，几度侵关内，长安，简直就是附骨之蛆，血之蝇，令我朝边民困苦不堪。总要想什么妙法将他们灭族绝，再不能为才好。”

严极见我不以为意，知我不喜他的话题，于是转而跟我说些市井趣事。我也知两人想法差异大，并不值得为遥远的事跟他拗劲，便顺着他的话说笑。

边一阵动，刚才叫人请医生的那个声音诧：“云迟，你这是治病还是杀人？怎么给老人家放血？”

严极应了一声，下车来，替我挤一条路来。

我担心老人还有其他并发症，便扶住老人的肩颈，和声：“老丈，你的昏吗？试着动动左手…右手…两…好，我扶着你，你能不能自己腰间用力坐起来？”

我松了气，让老人坐着，替他将放血的几个伤消毒洒药包扎好，笑：“老丈洪福，这样的意外，竟没有什么大损伤。”

我被严极这话吓得胆战心惊，暗里嘀咕：严极日常是个极朗的男，半戾气也看不来，怎么话一说白了，竟也是个铁血派的人，竟连灭族绝这样的话也说得来。

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