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想说，有一段时间，在我的意向中，这本书应包括不止两篇，而是三篇。我要找与这两副牌相当不同的第三副塔罗牌吗？到了一定时候，我对这旷日持久的陷迫自己照一定思路行创作的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的图像索引之中到厌倦。我觉得需要寻求一鲜明的对照，用现代视觉材料类似的工程。但是什么能充当现代塔罗牌代表这集的无意识呢？我想到连环画，不是喜剧而是悲剧的、惊险吓人的：歹徒，受惊的女人，宇宙飞船，迷人的女郎，空战，发疯的科学家。我想过跟“城堡”和“饭馆”一起再写一个《命运叉的汽车旅店》：一些人在逃离一场神秘的灾难后来到一家半毁坏的汽车旅店里，那里只有一份烧得剩下一张的报纸：连环画版。幸存者们吓得失去了言语能力，就指着画面讲述自己的故事，当然不照原版的顺序，而是从一格到另一格，或竖线，或斜线。我没有照我的思路继续行下去，就只停留在这上了。我对这实验的理论和表述已经兴趣索然，从任何角度看，都到了转向其他事情的时候了。

《批评》杂志第303至304页上)，国小说家约翰·思在他在布法罗大学的讲座中谈到了它。他们的态度鼓励了我像我的其他作品一样把它照惯用方式发表，使之独立于艺术书籍的彩绘画书刊。

又过了好几个月，兴许是整整一年，我再也没有想它，可是在一个突然的瞬间我想到可以再用另外一方法，更简单、更迅速、肯定能成功的方法。于是，我又开始组织框架，修改，填充，又开始陷活动沙堆之中，把自己怪癖顽念里不得自。有时我更半夜醒来，跑去记下一个定型的修改方案，而它又引发没完没了的修改。还有的夜里我抱着找到完形式的宽心情上床，可早上起来后又不满地把这个方案撕碎。

一次又一次，经过长短不同的间隔，我这几年在这个迷里捕猎，而迷很快就吞噬了我。难我正在发疯吗？难是这些神奇形象的有害影响不让人不受惩罚就随意摆它们？还是这组合工程释放的庞大数目已令我目眩？我决定放弃，把一切都丢下，去忙别的事情：在一件我已经探索过其内涵但它只是作为理论假设才有意义的工程上，再费时间，这是荒唐的。

为了走这个死胡同，我丢开框架，重写那些已经成型的故事，而不去考虑是否能在其他故事的网络里找到位置，可是我觉得只有依照一定的严格的规则所行的游戏才有意思，那就是每个故事都必须与另外的故事叉，否则就分文不值，白给也不要。另外，当我开始动笔时，不是排列好的每行牌都能写好的故事，有些牌无法引发我的灵，有些牌只能去掉才能保证文章的效果，有些牌却能经得起反复推敲，一下就显文字语言的连贯力量，一旦写成就再无要更改之。就这样，我又照新写成的篇幅在重新组牌，需要考虑重建和拆除的工作量仍然在增加。

但首先我想完成“饭馆”好让它与“城堡”一起发表，因为大众化的塔罗牌不仅可以印成黑白的，而且很富有叙事魅力，而我在“城堡”里却未能充分开发这魅力。我要的第一件事，就是也像排列爵牌那样，把赛牌组成叉故事的“容”可这个工程我没能成功：我想从我原先已经构思的一些故事发，对那些牌我已经赋予了一定意义，故事也写了很多，然而却不能把它们摆一个统一的框架结构里，我越是琢磨，每个故事就越变得复杂，就要牵扯上更多的牌，而那些牌已经用于其他故事，实在难舍难弃。我终日坐在那里，把我的牌摆了拆、拆了摆，绞尽脑想新的游戏规则，勾划上百框架，方阵、斜方形、星形，可总是把最重要的牌留在外边，而不要的牌都能组合去，框架变得非常复杂(有时变成三维立方或多面)，搞得我自己都绕不清楚了。

现在终于问世的《命运叉的饭馆》就是这些艰苦创作的产。作为“饭馆”的总方案的由七十八张纸牌组成的方阵没有照“城堡”组合的规则：“讲述人”既不顺着一条直线也不照一定规程讲述；有的牌在所有故事里都重复现，甚至在一个故事里也不止一次现。可以说写成的文章是逐渐积累的材料的档案馆，经过对图像解释、格情绪、观念意向、风格现分类而成的档案馆。我决定发表《命运叉的饭馆》纯粹是为了解放自己。只要不版，我还得手里拿着书稿不断修改、重写。只有这本书印成发表，我才算终于能解脱来，但愿如此。

一九七三年

除了图画文字和寓言编写工程上的困难，还有风格安排上的困难。我意识到，与“城堡”在一起，只有当两故事的语言再现文艺复兴时期的致微型彩绘与赛的糙塔罗牌在形象上的风格差异时“饭馆”才能使其有意义。于是我尽量减少文字语言材料，直到它降到一梦游者的嘟嘟囔囔的平。可当我试图这编码再写时，那些作为文学参照的纸页却抵起来，阻止我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