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仲勋怔愕地望着她的背影，不敢相信她不过是贫之女，被卖到王家当童养媳，最后甚至成了个被休离的寡妇…她怎能问这般聪慧的问题？

就算他派人开仓赈灾，救了昆百姓，他们最终还是会死于瘟疫，就算他提早理了瘟疫，他们又会死于蝗灾…他试过了，试过了数十回，天命自有定数，就算他能挡，却只是一时，该死的人数，永远都不会变。

但再有意思，也不能再这般役他，嘲讽他，只让他吃红薯！虽说这红薯的滋味确实不错，但也仅只是不错，不能餐餐吃啊

“小佟姊，这儿的田都是你的？”他走到她旁问着。

“那方才的秀才跟你说什么？”他突问。

油条说过的话。“这世自有天命，谁都违逆不了。”

“本该这个月才栽，那也是邻居跟我借的。”她意兴阑珊地应着，始终弯着腰，有时手拂过那翠的秧苗，有时俯近嗅闻着气味。

“包，起来喝药。”

蔺仲勋闻言，不禁浅抹笑意。有趣的对话，才十岁大的小家伙，他到底懂多少？但听得烧饼极为敬重杜小佟，搬先生说的话，不过是要赶她回去休息罢了。

“不是，只有这两亩。”她指着长着绿苗的两亩田。

“小佟姊，我帮包哥换吧。”那是烧饼打了个哈欠后的声音。

蔺仲勋怔忡抬，对上那双柔媚此刻却凌厉的眸。

蔺仲勋有样学样，只觉得秧苗极为细，至于气味…若有似无，和太多气味揽在一块，他也分不清。

“那其它的是别人的…你栽的时间似乎和别人不同？”难这就是霜雪米好吃的秘诀？

他话多？他有吗？蔺仲勋无法确定。

田里有似腐非腐的气味，隐约还夹杂着一青草般的清新，艳底下，一望无际的田，却只有一小分长着绿苗。

“可是…”

忙完农活回屋，见到晚膳，他虽是不满，但在杜小佟如刀般的瞪视之下，他只能勉为其难地咽下…谁要他纡尊降贵地跑到这儿受苦的。

“那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这生死自有定数，不是她想杀就杀得了，还是别白费力气的好。是说…她那神会不会太认真了些？

而她刻意压低的声响，很温柔很温柔，教他莫名恍惚了起来，彷佛在很久很久以前，总有个姑娘也是这么和他说话，像是怕被旁人听见，总是把声音压得又低又小声，他得要凑在她嘴边才听得清楚…

“想活就要动，想吃就得工作，这是天经地义的，不是吗？”她径自往前走，脚步没停，手上的动作更是利落。“他们早上上私塾，下午到田里活，活动活动骨总是好的。”

杜小佟一副他是烂泥涂不上墙的表情。“可以犁田，帮我整田好耕，而你能么，连秧苗和杂草都分不清…饺都比你上百倍，他杂草的动作可比你快多了。”

“那倒是。”她苦涩哼笑了声，不再开，踏田里，着杂草。

“那是不可能的，人是自私的，自扫门前雪，岂会他人瓦上霜。”人是黑暗而自私的，这一他比谁都肯定，饶是她也反驳不了。但他知她并非自私之人，她要是自私，就不会收养那几个孩，还让他们上私塾。

“喔，那是不是可以杀了，晚上加菜？”他渴望吃，就像秧苗渴望着。

“我问你，一只有四条，要是把尾也加去，总共有几条。”话落，她径自朝前走去，不打算跟他闲话家常。

杜小佟冷冷抬。“你跟，我会选择杀了你加菜。”

蔺仲勋瞅着她的背影，脱去鞋，踏田里，一开始觉得有微寒，但多走几步后，似乎一温从泥泞的泥底传。

回房简单清洗过，他躺上床，直觉得她极不寻常，但是跟在她边，他却又不知到底要怎么改变自己的命运。总不能再这样反复下去，直到把自己给疯…思忖着，门外长廊响起细微的脚步声，走过他的房门外，踏隔房里。

“是吗？要是每个人都这么想自然是改变不了，但要是每个人都想要改变天命，难还有改变不了的理？”

一阵窸窣的声响，他猜测是包起喝药，而后再听见杜小佟柔声：“上都汗了，换件衣衫。”

拿一个六岁的娃羞辱他？不，等等——“你让饺下田？”他问。

“只是问了包好些了没。”她猛地回，一脸不善地：“一两，你话很多，要不脆我个题目给你猜猜。”

几条？这话不过是暗喻着尾终究是尾，不有几，不有多，也不可能变成…意指人有几分本事，只善尽其职，莫想越俎代庖…这女人，真的很有意思。

谁呀？那到底是谁？

隔房就住着四个小家伙，而这里的墙太薄，隔一声响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就好比现在，他听见——

“先生说男女授受不亲的，小佟姊你赶回去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