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以霏生日，我给她买了盒糕。”

“你回来啦，”她母亲抬轻声说，个小小的笑容。

她吞一糕。“这布丁好香好甜，妈，你这趟路算没有白跑。”语气是嫌夸张了些。月凌，神却有些恍惚，约发现她是在倾听后邻家的喧哗。那人家同样有双样年华的女儿，只要妹俩在家，总有斗不完的嘴，扯不完的笑话。哪家妹不是这样？“哦对了，妈，告诉你唷，”约试图引开母亲的注意力。

她们决定还是到以霏的房间去。她们帮她上三支腊烛。

昔日省中同学课余总找梁老师打球，年近五旬的他，换上球衣，和一群小伙打成一片，满场飞奔大笑，但是以霏死后，他整个人变了。天那个学期，他在课堂上教书，提到长女的油彩天分，突然掩面痛哭，把一班学生吓呆。

在窗的暮光下，月凌的脸庞显得奇的年轻秀丽…弯眉，大睛，桃尖似的下劣邬，和以霏简直同一个模打造的，只是她的骨太过单薄，一米白家居服穿在上，空地像只袋。

“明天我还得到见飞，慕华有份资料要我整理，可能要忙上几天。”

吃完糕，约又和母亲聊了片刻，见她渐有倦意，更促她上床安歇去。约把厨房和桌面收拾净，回自己房间，在灯下默然凝视桌角一幅檀木框成的全家福旧照，画面上的父亲…在省中被喻为才的梁老师，依稀一张朗的笑脸。约的膛又被一只手一把揪住。哦，为什么她始终习惯不了这悲痛的觉？父亲是个情激昂的人，向来大喜大悲。赏心之余，眉飞舞；不平之余，气愤填膺，兴与不兴，比四季变化还要鲜明，这或许就是他丧女不到一年，即跟着撒手去了的缘故吧，约闭哀戚地想。

她放下包，走向前去。“今天是以霏生日，我都忘了。”

她在那儿。

月凌回过神，摇摇，拍拍女儿的手，对她微微一笑，笑里依然有着那抹去之不了的凄侧，好像她这一生再也快乐不起来了似的。每见到母亲这般的形容，约就起泪意。从前的母亲是那么丽和悦，和前这个恍惚且憔悴的女判若两人。八年前她接踵失去女和丈夫后，昔日那位人生过得安逸满足的梁师母，就再也不是她了。幸福的女人，是最禁不起打击的。

月凌把糕盒打开来给约看。她收回思绪，凑近去端详。“是在巷买的吗？”才只一瞥，便嚷了起来。“罗斯福路？你到罗斯福路去买糕？”

约代把腊烛了，顷刻即灭的烛光，飘一抹烟白，约心里有痛，也不敢有任何表。匆匆切了四份糕，两份摆在空位前，看来更凄凉。

佝偻着，小心翼翼把一只圆盒在桌上。

她母亲接着双手，解说：“巷那家没有布丁夹层的，以霏喜布丁夹层的。”“妈，”女儿的一脸不以为然。“你为什么不提醒我，让我从外面买回来呢？外又是风又是雨，一个大意，又闹病，很麻烦的。”

屋里然的回音，客厅不见人，母亲房间也不见人，约的开始发麻，手脚打起抖来。噩梦，噩梦，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回家十秒钟内找不到人，那歇斯底里的惊慌就会冒上来，疯狗狼似的。

没有人知。

她瞄着浴室，人往以霏的房里冲。“妈！”

“看着今天神还不错，老在家坐着也闷的，这才门，不碍事的。”约叹气，瞄瞄璧钟。“不早了，我换个衣服就去晚饭，吃过饭，我们再…”她里一阵哽。“替以霏庆生。”

她打的中国给，她佩在腰际腰饰，去参加生平第一场舞会，不知迷煞多少人。她们把她的黑谱架立在窗前，琴谱翻到第十四页…她生前练的最后一首笛曲。这幢公寓不同于老家，很寂静，没有音乐，没有笑声，如果约不在，甚至灯也不开。“妈，我回来了。”她了幽暗的客厅。

约陡地一，喊：“我们不唱生日快乐歌了，以霏老说这条歌怪聒噪的。”以霏没这么说过。

她谈到一些工作上的情况，碰上那人的事，绝不提。实则母亲并不知有这么一个人的。

以霏把所有心事收埋在日记里，像珠宝藏在珠宝盒里。割腕之前

末了，她手拈着叉，看着母亲。“你一个人在家没有问题吧？”

这可真像小说情节，不偏不倚在冥诞这天，碰上害死她的人。但是小说情节不会在见飞七楼嘎然而止，如果由她来安排，她会让自己在大厅截下那个人，啐他满，再把他推那电梯，让电梯一路坠下十八层地狱。

她喃喃。

于是，约淘米炊饭，清炒一把绿椰菜，母女俩就一锅汤，简单吃了晚饭。饭后，约装作致问：“我们在哪儿切糕呀？”

至死都不知即将大学毕业的女，何故突然自杀而死。

约没来由地一阵心酸。

勉上完那学期，即提早退休了。

烛光亮了，母女俩却沉默下来，气氛变得低沉。

半年之后，他郁郁以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