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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3/5)

条一条黑色铁线。

不能想象数日之前丰硕肥大雪白的花瓣,今日竟会变为这个模样。

“太太,有人送花来。”

“什么?”

“有人送花来。”

张大了嘴,愕然。

但花一捧进来,就晓得不是由同一个所送,只是一般的玫瑰与丁香,形与色以及气势都相差太远,一看就知道是陈国维用来敷衍塞责的…你要?无聊归无聊,省得你吵,给你,拿去。

这是嗟来之食。

做错了,陈国维完全做错,他根本连花店这个电话都毋须打去。

“太太,露台两盆花也已经枯萎。”

“留着它们。”

“明年花还会发?”

不会。

但仍然要留着它们。

傍晚我出门,国维叫住我。

他手里拿着我的长手套,碰巧又是鲜红色的。“套子里的人,穿上它。”他说。

这令我想起另外一个人,他曾经吻这双手套。

“每个晚上,足足十年,你到什么地方去?”

柄维终于好奇了。

这几千个寂寞的黑夜,我得设法熬过。

一边慢慢穿上手套“这十年,我在外头生了五个孩子,夜夜去探访他们。”

柄维笑出来,不是不恻然的。

悲哀,是不是?漫漫长夜,不要它它也会来,硬是逼你与它共度,天天如是。

“你可以找些事来做。”

一讲这个题目,又要暴露我的无能,能做什么?

“今夜你去哪里?”

“重要吗?”

“我觉得不对劲。”

“是吗,好灵敏的触觉。”

他骂:“诅咒你!别再用那种腔调同我说话,无论怎样,我总值得一点尊敬。”

我转头出去。

人已着魔,无人有力拯救。

我甘心这样。

车子驶向酒店。我知道,什么都知道,理论上应当消失,退出,理论上这件事已告结束,完结。我是他已到手的玩意儿,不再稀罕。

他是一名搜集者,情趣在捕捉的一刹那,一旦得到,味道尽失,他又开始追求另一名猎物。

明白,再明白没有了,怎么会不明白。

照理论,应当接受忠告,到外头去旅行,兜个圈,踏遍半个地球,回来忘得一干二净。

照理论,不是做不到的。

然后即使狭路相逢,也根本不必别转面孔,要有本事冷漠陌生地直视他,像完全不认识他,当他透明。

理论上一切再简单没有。

像我们说别人:“咦,这样的男人,早甩早好。”

当事人无法依常理行事,伤心欲狂。

于是旁人又劝他“那个人给你的,很多人都可以给你,很多人都做得到。”

可是当事人不要其他人。

他陷入一种迷幻情绪,不能自拔,也不要自拔。

什么引起这一切,没有人知道。

忽然失去一切自制力及理智,向一条炽热的毁灭之路走去,毫无目的,毫无希望。

像我一样。

我闯进去。

侍役拦住我“小姐,今夜西餐厅停止营业。”

是,我知道。

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两个座位,乐队只为一个客人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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